第32章 罪孽
……
“咔嚓——”
又是一声熟悉的脆响，重清意识一片混沌，身体内的灵力不断流失，心魔逐渐胀大。
……
“你放不下仙道。”
“是。”
仙途……真仙……
重清喘着气强撑起意识。
不能输，登仙之路就在眼前，他不能输。
他支起身体，不顾一切地吸纳狂潮般的灵力。
……
“你出来了？那死丫头以为你能逃走，却没想到我还有后手。”
男修咽下喉间溢出的血，啐了一口，“若不是她，接受传承的就是我，我何至于自损修为去追踪传承之地的隐秘传送口。”
重清霜发飞扬，他的头微垂，长长的睫羽掩住了他眸中的情绪，他整个像是一尊冰雕，毫无生气。
“这便是传承吗？”男修一笑，打量着重清的银发，“通仙一族的血脉传承果然强大，只可惜……”
“你早已重伤，纵然身负重宝，于今却也无济于事。”
他话音一落，提起长剑逼近重清，“这传承，我便替你收下了！”
他缓缓抬起头：
“杀人者……人恒杀之。”
他的唇微动，周身突然暴动的灵气掀翻了男修。
他不可思议地望向他，犹疑在眼底翻涌，但马上，贪婪一寸寸爬上瞳孔。
重清唇角溢出血迹，他背后升起一柄霜白长剑，剑刃寒光熠熠，莽莽苍林凝出了霜花。
男修捂着胸口踉跄站起来，“传承秘术，没想到你为了杀了我，宁愿自损根基、遭受无穷无尽的反噬也要动用秘术。”
剑气凛冽逼人，男修咬牙，并指点向自己额头，手指向外牵引，一股精血自眉心飞出，流过他手中长剑，剑身血气浮动，气势逐渐攀升。
“自损精血，今日……便是你死我活！”
“轰——”
长剑飞出，断成两半，男修倒飞出去，砸到树上，喷出一口大血。
重清摔进河里，河水淹没头部，他呛了水，近乎要昏过去，他咬住舌尖，疼痛感逼着他清醒。
“我要你……血债血偿。”一直冷淡的像是木偶一般的他此时声音发狠，一双清浅的眼睛眼角泛红。
他强忍着体内经脉抽痛，从枯竭的丹田里强行抽调灵力，丹田隐隐颤动，似乎濒临崩裂。
“嗡——”
卡入石头里的霜白长剑猛然飞出，直插男修的脖颈。
“嗬……”男修瞪大双眼，“传承……仙途……”
他死不瞑目。
水流彻底淹没头顶，重清眼前发昏，但他却扯动嘴角，望着眼前波动的水纹，落入水中的阳光亮的刺眼，他沉沉合上眼皮。
清阙，我杀了他。
……
被夺去的灵气涌回身体，重清再次睁开眼睛，灵光全部收敛于体内。
成功了。
……
碧华望着天空，松下一口气。
他成功突破境界了，那么，胜算就又多了一分。
这场罪孽，终于要结束了。
……
男弟子端着纱布等物什进来。
苏子亦撑起身，“你不用再帮我上药了，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师兄，你说的容易，上药时可就难办喽。”
男弟子摇摇头整理东西，他说道：“脱好衣服。”
苏子亦脱下上衣，“最近几日怎么不见师尊？”
“师尊？她带着一个姑娘前不久离开了。”
苏子亦神色一顿，“那姑娘可是眼睛坏了，蒙着白纱？”
“诶，师兄你知道她啊？”男弟子惊讶。
苏子亦猛然拢起衣服，作势要下床。
“师兄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男弟子愣住。
“离开。”
“诶，师兄，师尊命你不准离开屋子半步！”
“师兄——”
……
“不慌张吗？”碧华仙尊开口问。
沈眠道：“没什么好慌的，最大也不过就是一条命而已。”
碧华仙尊轻笑一声，探究地望向她，“你果真是与以往不同了。”
“仙尊见过我？”
“是，见过另一个你。”
沈眠也笑了，她没有去追问碧华仙尊到底什么意思。
她只是问道：“你们这些大能都这么敏锐吗？”
碧华道：“是。”
“修为到了，一双眼便也能看破几分虚妄了。”
沈眠静静听着，没由来笑了笑。
我以为是我看破了你，没想到是你最先看透了我。
凌云诺。
碧华仙尊望向海洋，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浮动黑雾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海天的边线扑过来。
“你说他会来吗？”
碧华仙尊突然笑着说，像是无聊时的闲谈。
沈眠沉默了，而后她开口，缓缓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碧华仙尊望向她。
“或者，我该这么问你。”
“你希望他来吗？”
“……”沈眠沉默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碧华仙尊轻笑。
“无论如何，今日他会来，也会，”她顿了顿，叹息般的开口：“死在这里。”
沈眠指尖捏紧衣袖：“为什么一定要是他？”
碧华仙尊愣了一下，她惊讶地望着沈眠，“你知道？”
海风撩起沈眠的头发，清爽而咸腥，她缓缓开口道：“要让凌云诺吸收掉最后的三分残骸，然后……”
沈眠想起周遭埋伏的成堆的灵修，“再杀了他。”
“可为什么，为什么是他？”她的声音被海风送到碧华仙尊耳边。
碧华仙尊眯了眯眼，“你知道天命吗？”
“天命……”沈眠喃喃，她突的嗤笑一声，“你是想告诉我，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，他就活该被牺牲？”沈眠声音逐渐加重，说完一句话，她猛地吐出一口气，心里压抑着怒火。
“不，”碧华仙尊摇头，“我说的‘天命’是指天命之子，真仙道体。”
沈眠愣住了。
碧华仙尊缓缓道：“天魔——也就是凌云诺，他是难得一见的天命之子，拥有先天无垢通明道体，他是天地眷子，只要给够他时间，他可以成为一代真仙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前提是，我们得有这么多时间。”碧华仙尊继续道，她叹了口气，“想要消灭荒劫玄骸，一是真仙现世，二是仙体镇压，我们没有时间，也没有真仙仙体，只能让未成熟的通明道体来完成镇压，但它的不成熟也就意味着紊乱与暴动。”
“在吸纳过后，他无法长期镇压，我们就要绞杀他。”
“可，荒劫玄骸你们都对它无能为力，为什么，现在反倒是自信能杀了吸收它的凌云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