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分山
“梅儿，梅儿，你到底去了哪儿啊？梅儿……”余梅儿的妈妈朝院子里四处张望了一番，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小落家。
晚饭过后，小落心中有些惦念余梅儿，便去后面喊云姐姐一起去余梅儿家里看一看。云姐姐一口答应，拉着梁小落出了门。傍晚时，余梅儿的妈妈也去问了云姐姐的。
云姐姐脚下作急，她一声不吭，一路紧紧抓着小落的手。
夏日的闷热还未散去，经销店已经关了门，济庆庵里静悄悄的，不远处的东河在暗处泛着微弱的鳞光。
梁小落抬头看了看云姐姐，她皱着眉毛，眼里也泛着光。
梁小云紧咬着下嘴唇，呼吸还有点急促。梁小落心想：“原来云姐姐也怕黑啊！我还是别吭声了，抓紧姐姐的手就是了！”
过了粮站桥，吹了一阵薄薄的凉风，小落把小辫子往耳后拨了拨。
快到菱塘了，余梅儿家就住在菱塘北边。
云姐姐脚下突然止住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灯火处，眼泪忽地直落下来！
“云姐姐，云姐姐，怎么了？你怎么了？”小落不安地摇着云姐姐的手，她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哭泣声。
“梅儿……啊……”
“梅儿啊！你看看妈妈呀……”
远处人影晃动，声音乱哄哄的。
“云姐姐，那边有哭声，我们去看看！去看看！”梁小落心中一阵纳闷，还夹着一丝丝害怕。
云姐姐没有应答，小落便使劲拽着她往那灯火明亮处走去。云姐姐一步一顿，小落拖得满身大汗。
到了近前，一群人围在余梅儿家门前，她家没有院子，只是用砖头在门口简单地围了大半圈，半片围墙外面就是菱塘。
小落听清楚里面的声音了，她的心儿扑通扑通直跳。
那是余梅儿妈妈的哭声。
“梅儿，妈妈在这里啊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！啊……啊，啊，啊……我的孩子！你看看妈妈啊！”
云姐姐站在人群里面，小脸煞白，旁人的话她都听清楚了！
“你说说，孩子就这么没了！”
“这妈妈真是的！”
“多好的姑娘啊……”
“你知道吗？”
“别说了，谁想这样啊？……”
“到处捞，在船底下吸着，孩子翻不出来哦……”
云姐姐再也走不动了，她站在原地，回过头，傻傻地看着那片菱塘。
小落挣开云姐姐的手，不顾一切地挤进去。
堂屋前的台阶上一片狼藉，稻草、衣服、一只鞋子……
余梅儿的妈妈瘫坐在门槛旁，怀里躺着的是一动不动的余梅儿。余梅儿的奶奶跪在地上，用手拼命地掐着余梅儿的鼻子下面，她血红的眼里尽是绝望，手却停不下来……
梁小落呆呆地望着余梅儿，一切声音刹那间全都消失了。
整个世界出奇的安静！
余梅儿就躺在那儿，浑身湿漉漉的，头发贴在脑后，露出的一侧脸儿和平时一样，只是干巴巴的没有笑意。
“她一定……她一定是睡着了，她淌了一身的汗，她的右手耷拉在一边，看上去一点力气都没有，就和我家小猫咪睡觉时的手臂一样！这么多人都在忙着唤醒余姐姐，余姐姐她……她应该很快就会醒来的！明年，明年的夏天，等凤仙花开了，余姐姐还要给我染手指甲呢！”梁小落心中默默地念着。
“梁小落！”云姐姐的一声呼唤，小落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又涌了过来。
“不！好吵啊！”小落大叫一声，捂着耳朵，跑向云姐姐。
梁小云红着眼，一把抱住小落，摸了摸她的头，缓缓说道：“小落，我们回家吧。不早了，该回家了！”
“嗯。”小落泪汪汪地朝云姐姐点了点头，云姐姐拉着她，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。
小落再也没有去过菱塘北边，上学经过菱塘南侧时，也不会往那个方向张望了。
云姐姐拉着小落低头走过那段路，再也看不到余梅儿挥着手大笑着跑过来了！
同学们再次相聚在学校，云姐姐换了新同桌。
两个星期后，黄老师也把大家叫到走廊上，男生和女生按个子高矮各排了一队。和梁小落对齐站的是姚启杰，梁小落心中一阵暗喜，斜眼看了看姚启杰，他看起来也挺高兴。
黄老师两人一组安排座位，先把第一行四张桌子安排好了，再来安排第二行。轮到姚启杰和梁小落时，黄老师突然手一伸一挡，嘴里嘀咕了一句：“两个好的，等等……”
梁小落心里顿时凉了半截。黄老师让梁小落先进去，坐到第一组的第二桌。虽然换了教室，这位置还是老样子，只是和黄大海做了同桌。
姚启杰坐到了第二组的第二桌，和梁小落隔着个过道，后来又被黄老师调到第一桌去了。邢易扬坐在梁小落前面，颜真心坐在他旁边。
哎，好学生就是用来搭配的！
梁小落心中对黄老师有了一点怨念，朝门口幽幽地斜了一眼。小落看了一眼姚启杰，他的脸上也有稍许的尴尬之意。
颜真心倒是乐滋滋的，分到了合适的同桌，当然高兴啊！
黄大海双手护着头趴在桌上，目不斜视。
邢易扬还和以前一样，一脸平静。不过这个假期下来，他好像晒黑了许多。
“黄大海！请多关照！”梁小落朝黄大海凑近了一点，黄大海赶紧往墙边靠了靠。
“别动！”
黄大海在空中用手划了一道“三八线”以示警告。
“好，好，保持距离！”梁小落朝他笑了笑，赶紧坐直了身子准备上课。
数学课上，做数学画图。梁小落搁下钢笔，到文具盒里面去翻铅笔和直尺。等梁小落再找钢笔时，钢笔不见了。
一下课，梁小落就看见黄大海手里正握着自己的钢笔，她大吼一声：“你拿我钢笔！”
“我？”黄大海得意地笑了笑，“它自己滚到我手里的！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拿你的钢笔的？嗯？”
“这就是我的！你还给我！”
“不给！你来拿呀，来拿呀！”
小落伸手去抢，够不到。再踮起脚，还是够不到！她一肚子的气正没地方撒，胸中囤积的火药被一下子点燃了。
“砰，砰，砰！”
小落听到一阵火药爆炸的声音！
梁小落手抱长凳，黄大海一声惨叫，满嘴鲜血！
“啊？我，我，我到底干了什么？”小落一看见红色的血迹，大脑清醒了过来，“我没想弄他呀，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！他的嘴怎么就成这样了？是我弄的吗？是我弄的吗？”小落一时手足无措，全身僵硬，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。
黄大海已经捂着嘴巴，跑去找黄老师告状了！